《成長戰爭》——兩個孩子衝破傳統教育桎梏自主學習的故事(作者提供)

《成長戰爭》這個故事描述一位母親經歷了無數的掙扎、摸索、淚水和溫情,最後得到大家祝福。台灣母親李雅卿與他兩名兒子的經歷,開創一種另類的教育想像。

作者﹕黃顯華 (2015年9月5日於《灼見名家》發表)

《成長戰爭》記述一位傑出而特殊的台灣母親李雅卿如何放棄前程似錦的工作,抵抗來自體制、社會與親友的壓力,堅持陪伴着她兩個傑出而特殊的兒子,並與多個志同道合的母親,在1994年一起創辦讓學童可以自主學習的學校,讓孩子們依據自己需要的方式成長。作者李雅卿通過這本書,不但讓讀者看到母愛的偉大,更難得的是她寫出在陪伴孩子成長的過程中,自己所得的啟發和領悟。她真正做到與孩子走這條成長路——這是兒子的成長路,也是母親的成長路。

這個故事描述一位母親經歷了無數的掙扎、摸索、淚水和溫情,最後得到大家祝福。大兒子唐宗漢博覽群書,思考細密,深具藝術天分與人文關懷,15歲開始就與人合夥創設電腦公司。宗漢自從被當成在家自學的成功範例後,便成為了商業雜誌的封面人物。他設計的網路雙語搜尋系統,為他打開邁向國際市場的通道。小兒子唐宗浩健康又聰穎,20歲不到便寫了一本書,總結台灣八所另類學校的特點。

故事的開始:上課無聊,老師頭痛

宗漢一年級上課時,老喜歡問問題,而這些問題往往是老師難以應付的。例如老師在課堂上教「一加一等於二」,宗漢卻說:「那不一定!」老師說:「一加一當然等於二啊,不然要等於幾?」他就說:「那得要看是幾進位,如果換做二進位的話,一加一就不等於二!」國小一年級當然教的是自然數的正整數,除了二進位數外,宗漢更是把負數概念帶進來,帶給老師很大的困擾。

宗漢回到家裏,就找祖母討論一些奇奇怪怪的問題,搞得祖母困擾萬分。作者當時之所以考慮辭職回家,是因為他找祖母討論甚麼是「太陽黑子」,而祖母無法回答。

資優班是一場惡夢

宗漢那時可以入讀資優班。在那裏,家長和同學經常互相比較,互相嫉妒,經常爭吵。老師也很困擾。

曾有孩子對宗漢說:「你為什麼不死掉?如果你死了,我就是最好的了。」因為這孩子如果得不到第一名,他爸爸就會打他。

宗漢在學校常常挨打,因為他的「忘性」很高,常常因為晨間檢查忘了帶衛生紙,吃盡苦頭。他也經常被同學毆打。作者也曾和宗漢討論過體罰的問題,他說他能體諒老師管理全班同學的辛勞,因此未做激烈反抗。

媽媽,我要休學

宗漢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大人要罵小孩,打小孩?同學間要互相對罵或互毆?他的困惑是:這個奇怪的學校世界,大人都很虛假,而且暴力。

最後,宗漢在資優班被同學踢昏了。

宗漢不下數次透露出強烈的自殺念頭。有一次,他還在同學的起鬨下,從三層樓高的欄杆跳到對面欄杆去。幸好沒有掉下去。

作者一輩子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了宗漢,結果造成宗漢宣稱和世界絕交、決定退學。

家庭大戰

祖母滿心疑惑地問作者:「誰家的孩子不是這麼長大的?為甚麼只有我們家的小孩,不能去上學呢?」又問:「現在休學了,以後怎麼辦?」

作者的夫婿光華和作者結婚以來,感情一直很好,幾乎沒吵過架。可是宗漢休學後,她發現光華和她越來越遠了。那時候她和光華天天吵架。

作者質疑現代學校的存在價值:「在20世紀以前,有多少孩子是關在這種監獄一樣的學校讀書的?」

生活中的小事常常在他們父子間引爆,心情不好的時候,連拿筷子、刷牙、走路的姿勢,都可以大吵一場。結果,光華決定去德國留學。

公婆為了孩子上不上學的事情,常常要來關心,問了很多問題。作者一面招呼孩子,一面安撫公婆。一句話說得不好,不是傷了大人的心,就是逆了孩子的意;兩面為難,八方牽扯,弄得心煩意亂,不可開交。

因為「孩子挨點打就不上學」,在主流價值裏,實在令他們難以接受。作者發現言辭的解釋不但於事無補,反而造成更多困擾之後,決定閉口不言,全力把孩子救回來再說。

救星出現

宗漢退學後,不少人曾提出援手。其中,協助宗漢的臺北師院輔導系的楊文貴先生分析,宗漢有幾大需求必須同步滿足:對人的安全困擾、同儕的接納、知識的探索、海闊天空的想像和情感的依戀。

臺灣大學數學系一位教授每星期單獨教宗漢兩小時的數學。在兩小時的指導時間裏,他除了和宗漢談數學之外,還和他談歷史、地理、人生、物理、化學……甚麼都談。每次結束前,總要塞個1、20本書給宗漢,讓他慢慢看。

同儕友伴

讀三年級的學生當中,只有宗漢參加了為五年級而設的「兒童哲學班」。

一所小學把四年級的宗漢掛在六年級的班上上課。一個星期只上三天課,讓他有機會建立同學間的友誼;另外三天則「放空」,讓他到臺大、北師院、毛毛蟲兒童哲學教室去上課,解決他對知識學習的需求。

經過一年的努力,宗漢重新拾回對成人世界的信心,並且和世界和好。他不再想要自殺,對未來充滿希望。

德國經驗

稍後,他們一家人可以一起到德國。在一個尊重母親和孩子的國家裏,宗漢很容易適應那裏的學校教育。不過,等到一切上了軌道,宗漢又開始覺得書本裏的東西太無聊,不想去上學。可是,與台灣經驗完全不同的是,當老師和同學知道宗漢之所以不想上學,是因為上課很無聊時,非但不責怪他,反而對他抱以深深的同情,熱心地研究怎樣來幫他的忙。後來,宗漢覺得不好意思,就乖乖的去上課。他決定尊重這個制度,不要讓大家難堪。

重回台灣覓生機

在德國一年多後,父母本來安排宗漢留在德國,或到美國學習;但宗漢卻認為他要回臺灣去從事教育改革。

回到台灣,宗漢教剛讀小學的宗浩了解什麼是「等差級數」、「等比級數」、「機率」、「平面幾何」和「麥比烏斯帶」等連大人都未必搞得懂的東西。小小的宗浩,聽哥哥說着這些匪夷所思的觀念,居然也都了解了。

宗浩七歲以前,宗漢就和弟弟談過《莊子》、《三國演義》等書的內容。至於電腦設計、吟詩作對、彈琴譜曲方面,也都有所涉獵。

惡夢重演,宗浩不願上學

當年教育環境對哥哥的衝擊在宗浩身上再來一次。他和老師討論「我們不可以打架,老師為什麼可以打人?」「為什麼我們天天要升旗?」「為什麼鈴聲一響,我們都得站立不動?」「為什麼……?」後來他以「白雲」的筆名和哥哥「天風」共同在《兒童日報》發表一系列的「回國就學雜感」,把台灣不合理的地方,用孩子的眼睛,一一挑出,引起很大的討論和回響。他獨自和校長解釋他不上學的原因,說服了校長不用他上學。

興起辦學念頭 種籽學苑誕生

李雅卿找了十個家庭,決定不計成敗,放手嘗試辦一所以孩子為中心的理想學園。幾經努力,在不少教育界朋友的協助下,解決了學籍、場地和經費等困難。

這所學校既不是完全自由學習,也不是成人操控式學習。只要求語文、數學和團體活動必修。老師提供不同的課程表給孩子做選擇,學生可以按照自己的速度和程度選擇自己的組別和課程來上課。學校並有語文、數學、自然、音樂、美勞、手工藝、工場、農場、實驗室、圖書館等幾個全時開放的學習區,孩子可以利用空堂的時間,在學習區裏做自己的探索和學習。至於生活部分,孩子可以自選導師。

學苑的孩子因為要在生活討論會中制定學校的規則、參與學校的決策,反而更能了解全面思考、彼此妥協的重要,並在生活中培養合作能力。由師生共同參與的學苑法庭和談話會,也使正義得以伸張、紀律可以維持。這樣證明內發的自律比外在的責罰更有效。

兩個孩子的成長

1992年,從德國回來,11歲的宗漢與之前判若兩人。讀小學六年級的他,在教授的推薦下,到臺大旁聽教育部為高中數學資優生開設的討論課程。中學一年級時,以自己做的一種新的電腦資訊壓縮法,贏得台北市科學展和全國競賽冠軍。二年級,他憑「電腦哲學家」人工智慧程式又得第一名。兩項獲獎都可以讓他保送升學。中學三年,宗漢想找個地方「閉關」。他說原因是他有三個自己,一個是日常生活的宗漢;一個是寫詩的天風;一個是電腦世界裏的「奧特里歐.唐」,三個自己個性完全不同,住在同一個身體裏面,不太和諧。所以他得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整理一下。

唐宗浩是台灣地區首位全面深入調查另類教育界研究者,也是一名投身教育改革的實踐者。2003年,唐宗浩確立教育工作者的志向,創辦為期一年的另類教育電子報,同時參訪大部分臺灣的另類學校,著《另類教育在臺灣》,推動校際交流,並參與《校園人權手冊》和《自主學習手冊》著作群,整理臺北市自主學習實驗計劃中的生活法庭制度以及自學相關的理論與實務。

唐宗浩致力於宣揚民主教育和自主學習,重視在家自學和另類學校與主流教育體制的辨證關係。高中時參與學生權利運動、發起中學生教育改革聯盟,讓學生對教育議題的意見受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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