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如何落實好「雙減」政策,專家、學者及教育工作者從不同的角度皆有論述,但我們不應該忽略受政策影響最大的群體——孩子的聲音。(Shutterstock)

雙減政策宣布實施以來,包括在美國上市、中國大陸教育培訓機構規模最大的幾間企業股價即時急速下跌,有的下跌超過90%。有些人估計這政策和中國生育政策有關。

作者﹕黃顯華 (2021年10月23日於《灼見名家》發表)

2021年5月21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十九次會議,審議通過了《關於進一步減輕義務教育階段學生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的意見》。7月24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這份文件。

這份文件是由習近平主席審議通過,由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而非教育部印發,可見分量之重。

「雙減」政策的目標

「雙減」並非短期措施,本質上是對整個國家戰略規劃人才需求的呼應之一。《中華人民共和國十四五規劃和2035遠景目標綱要》裏寫到了中國對12個領域的新規劃,並對教育提出了要求:建設「高品質教育體系」、追求品質與公平。其中涵蓋了職業教育規劃,觀念轉型,各項配套和政策已經在逐步推進。

「雙減」政策的工作目標,就是學校教育教學品質和服務水準進一步提升,作業布置更加科學合理,學校課後服務基本滿足學生需要,學生學習更好回歸校園,校外培訓機構培訓行為全面規範。對於學生過重作業負擔和校外培訓負擔、家庭教育支出和家長相應精力負擔,政府期望能夠在1年內有效減輕、3年內成效顯著,人民群眾對教育滿意度明顯提升。

教育部有關負責人就《意見》回答記者提問時提出該政策涉及下列四方面的治理:

一、源頭治理。充分發揮學校主陣地作用,堅持應教盡教,着力提高教學品質、作業管理水準和課後服務水準,讓學生學習更好回歸校園,在校內「吃飽」「吃好」,減少參加校外培訓需求。

二、系統治理。不僅聚焦在作業和校外培訓兩個方面,在加強課後服務、減輕考試壓力、完善品質評價、營造良好生態等方面同樣作出部署,系統推進、全鏈條推進「雙減」工作。

三、綜合治理。建立「雙減」工作專門協調機制,加強部門間統籌,集中組織開展專項治理行動,形成有效工作合力,統籌學校、社會、家庭力量形成三位一體育人格局。

四、依法治理。深入貫徹落實《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等法律精神,在法律的框架內明確各項政策,做到有法可依、依法治理。

「雙減」政策涉及學校、家庭、社會、政府等層面。本文首先分別介紹前兩個層面的政策,然後展示各自的一些民間反應,最後從兒童視角看「雙減」政策。下文再探討社會和政府層面。

雙減政策希望從學校、家庭多方面減輕學生過重的負擔。(Shutterstock)

一、學校層面

(一)全面壓減作業總量和時長,減輕學生過重作業負擔

嚴禁給家長布置或變相布置作業。

分類明確作業總量。學校要確保小學一、二年級不布置家庭書面作業,可在校內適當安排鞏固練習;小學三至六年級書面作業平均完成時間不超過60分鐘,初中書面作業平均完成時間不超過90分鐘。

提高作業設計品質。發揮作業診斷、鞏固、學情分析等功能……體現素質教育導向的基礎性作業。鼓勵布置分層、彈性和個性化作業,堅決克服機械、無效作業,杜絕重複性、懲罰性作業。

教師要認真批改作業,及時做好回饋,加強面批講解,認真分析學情,做好答疑輔導。不得要求學生自批自改作業。

(二)提升學校課後服務水準,滿足學生多樣化需求

保證課後服務時間。學校要充分利用資源優勢,有效實施各種課後育人活動,在校內滿足學生多樣化學習需求,引導學生自願參加課後服務。課後服務結束時間原則上不早於當地正常下班時間;對有特殊需要的學生,學校應提供延時託管服務;初中學校工作日晚上可開設自習班。學校可統籌安排教師實行「彈性上下班制」。

(三)降低考試壓力,改進考試方法

不得有提前結課備考、違規統考、考題超標、考試排名等行為;考試成績呈現實行等級制,堅決克服唯分數的傾向。北京地區嚴禁劃分重點班、實驗班。

民間反應

—  學校正在落實這一政策,已有很大改變。從我女兒讀小學二年級的班上來看,與上學期相比,語文和數學老師周一至周五每天下午都會在班級微信群裏發布當天的書面書寫的家庭作業內容。現在確實沒有布置需要孩子回家完成的書面家庭作業,布置的任務主要是閱讀。

—  目前就我個人經驗觀察,該政策的執行力度是大的。我家小朋友今年剛剛上一年級,已經不布置家庭作業,而且實行的校內託管,延遲了放學時間。

—  學生晚兩小時放學,但回家作業依然很多,到晚上10點、11點才能休息。學生對老師非常的不喜歡,甚至產生了較嚴重的負面情緒。

—  部分學校還要求老師將指導學生作業的過程和作業本身拍照上傳,留證據,增加老師不少工作量。

—  現在把小學生從4點到6點都整個給他規矩起來了,歸到學校,看起來好像孩子有人管了,但是對他的創造性其實我覺得是一個損害吧,有的學校就把孩子攏在一塊兒了,其實沒起到多大的一種積極指導的作用。

—  有個別學校上晚自習了,晚上學生8點半,甚至有的9點才回家,那這太可怕了。

—  非寄宿制學校上晚自習的現象,我覺得這件事情太可怕了。

中央一連串教育措施改革,希望能降低考試壓力,改進考試方法。(Shutterstock)

二、家庭層面

嚴禁家長檢查、批改作業。

家長與學生朝夕相處,是孩子言傳身教的老師,履行好法定監護職責至關重要。

一、密切家校聯繫。積極參加家長會、家長學校,主動與教師溝通,了解學生的學習和身心狀況,制訂有針對性的家校聯動教育方案,構建和諧家校關係。

二、更新育兒觀念。瞭解孩子的身心成長規律,提升自身育人素質和能力,理性規劃孩子未來發展方向,不盲目送孩子參加校外培訓。

三、融洽家庭氛圍。細心關注孩子思想情緒變化,傾聽孩子心聲,做孩子的朋友,形成良好溝通互動模式,説明孩子排憂解難。

四、要指導學生合理用好在家時間。督促孩子按時就寢,確保充足睡眠。適度安排家務勞動,加強體育鍛煉,開展親子閱讀等。加強孩子網絡行為監管,及時發現、制止和矯正孩子網路沉迷行為。

民間反應

—  家長變得有些不安了。因為都習慣了老師布置作業,這回,不布置作業或布置的作業很少,家長一下子不知所措。家長之間討論的話題,由過去「如何完成作業」變成了「給孩子布置些什麼樣的學習任務呢?」

—  家長身處教育內卷之中,我觀察有部分家長也有所放鬆,減少了孩子課外學科補習。但也有家長覺得不應該放鬆,在家中自己對孩子提了額外的學習要求。現在,家長的擔憂是初中考高中的壓力,還是存在的。所以,也不管太放鬆。

—  學生的課外學科培訓班幾乎全部沒有了,轉為家長自己教或者讓學生放鬆,也有家長在尋求互助,組成指導小組共同指導孩子學習。

—  兒子班級學生做了個問卷調查,結果表明:取消培訓後,學生回歸家庭,每週閱讀、體育鍛煉和親子時間增多。從這點上來說,學生和家長都很歡迎。但是,擔憂之一為矯枉過正,目前有的學校連正常的單元測試也取消了,家長對學生在校學習情況無從得知,那麼期中、期末考試,乃至到中考,都成為開「盲盒」。我以為不符合學習規律(需要檢查回饋改進),更剝奪了家長對孩子學業發展的知情權。擔心之二是為了「素質教育」而「素質教育」,文化課考試壓力轉嫁到「音體美」科目,變相增加學生負擔。

從兒童視角看「雙減」政策

關於如何落實好「雙減」政策,專家、學者及教育工作者從不同的角度皆有論述,但我們不應該忽略受政策影響最大的群體——孩子的聲音。中國教育報採訪了一些低年級孩子,了解他們的感受。

「雙減」令孩子們高興的是,家庭書面作業及校外學科類課外輔導班取消後,他們擁有更多可自由支配的時間,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包括同伴遊戲、看電視、睡覺等,生活和學習更加輕鬆了。

雙減政策實施後,讓孩子多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的時間。(Shutterstock)

但仍有個別孩子會有擔憂,其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雙減」明確提出教師不能給一、二年級孩子布置課餘書面作業,而學校又要求教師保證孩子的知識掌握情況,會定期檢查教師的教學成果,包括是否科學合理地布置作業。因此一些教師不得已加快授課速度,把完成作業的時間留在課堂上,而部分孩子無法跟上節奏,從而產生焦慮感。

其次,部分學校課後服務還處於建設中,服務內容偏重課業輔導、較為單一,短時期內,使得孩子在校時間可能被學習填滿,更加重了他們「學業第一」的觀念以及學習壓力。基礎紮實的孩子則擔憂校外提優等課程關閉後,他們無法繼續保持優勢。

另外,課餘時間驟增,有些孩子缺乏安排這些自由時間的意識與經驗,讓多出的時間浪費在磨蹭拖延及電子產品上。

父母肯定政策減輕孩子與家庭負擔的初衷,但也擔心無法通過家庭書面作業掌握孩子的學業情況,而當他們自己給孩子安排額外作業時,孩子又會產生較「雙減」推出之前更強烈的抗拒。家長不了解孩子的學習情況,可能會把焦慮傳遞給孩子。

「雙減」縮減學生的功課學習時間後,不少孩子擔心由此導致的學習退步以及成人批評。

註 就「雙減」政策,筆者訪問了一些在國內師範大學工作的教授,訪問的結果視為民間的一些反應。

減輕學生作業和校外培訓負擔的簡介和影響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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