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從前任教的村校叫「坪洋公立學校」(作者提供)

我相信,人生是不能規劃的,在台灣的兩位女生,都是品學兼優的學生,際遇也各有不同,結果都走上到台灣唸大學的路,還愛上台灣那充滿人文氣息的慢節奏,各自找尋理想的生活方式,更敢於實踐夢想。另一位男生,小時候在一張小紙條上寫著「音樂家」,為了夢想打拼,真的拼出個成績來,不簡單也不容易。

作者﹕海星 (2017年2月11日於《灼見名家》發表)

前年在台灣交流的日子,我總共約見了三位舊生,都是在我教學初體驗的村校學生,現在都長大的,有兩人在台灣唸大學,有一人是來台灣旅行,為我從香港送東西來。在異地相遇,加上人已長大,可以談的事情多了,談理想,回顧舊日的學習生活,也談人生。

成長多苦澀

下午,在台北一家咖啡室做文字紀錄。晚上,舊生來到,便一直和她聊天,分享她在台灣的生活,有朋友找她在台北開咖啡店,做副店長,她喜歡台灣咖啡店有種閒暇的空間,能做一些喝咖啡以外的事情,例如舉辦放映會、閱讀分享、攝影展、小型話劇表演等。還有她希望她在大學畢業後,能留在台灣發展,繼續發展話劇。她說不知為何,總是覺得香港是一處無法伸展理想的地方,在香港她會有恐懼,怕爸媽囉嗦,怕香港社會太現實,怕為理想而沒有生計,怕一旦從事不喜歡的工作,便放棄理想,從此一去無回頭。她對自己沒有信心,沒有信心堅持夢想,對未來有恐懼,她需要有安全感。

年中曾參與太陽花學運,做一些聯繫和對外發放消息的工作。不過學運過後,她有一種被遺棄的感覺。然後聊到,她有一身分認同的錯亂感,究竟自己是香港人還是台灣人。對香港有感情,但有恐懼;在台灣,仍未有很多知心朋友。

最後,又聊到她的恐懼來源,因為成績好又乖巧,媽媽要她自小學起,要她擔起頭家。但內心是有壓力,但又要裝作有能力,曾經想過當個商場女強人。後來,中學讀了一間嚴格的學校,自小過慣自由的生活,她痛恨那裏的老師,不喜歡那學校的校規。她唸的中學,是一間有為的新辦中學,老師也很用心教學,實踐不少新的教學元素,但校規則極之封閉守舊。例如,限制學生頭髮長度,過長的會立刻被老師剪掉,她說:「髮型是中學生的生命啊!」學生不能駁斥老師的指導,即使是溫和的抗議,也被視為對老師不敬,對學生極不尊重之餘,也不信任學生,學生不能有自己的觀點。

一句為學生好,能為所欲為嗎?結果,她不單恨學校老師,還打碎學生對夢想的堅持。這不值得。她未有考高考,直接到台灣唸一年預備班,再考進清華大學,受到啟蒙,一直追求話劇的夢,希望透過話劇,為弱勢社群充權。這份理想,若是留在香港升學,又會否因為高昂的生活條件,而被摧毀得一乾二淨呢?

為理想打拼

在車上接到學生的電話,說在其中一人感冒,不能來了,只有他能到豐原火車站來找我,心感可惜,但健康更重要。十一時抵達豐原火車站,兒時說要做音樂家的他在車站等我,立即送上由我太太和同事們送來的東西,來自遠方的慰藉,溫暖!

為了回去照顧女朋友,不便跟我去全人拜訪,於是我們在附近找了家餐廳吃午餐。他跟我分享,現在的女朋友是他小學時愛慕的對象,最初和她弟弟很熟,一直有聯絡,但想不到一年多以前,終於成為情侶,兒時的夢想對象,今天實現了。他實現的,還有小時候的夢想,當一位音樂家。他回顧才中五畢業的他,會考成績不算很理想,但就是心懷大志,又不怕死,在音樂教室做導師,教學生長笛,月入才二千多元。不少好友都曾為他這麼低工資而擔心,推薦他找薪金較好的工作。可他一心向音樂領域發展,就這樣工作了多年,並且還不斷去學習音樂,鍛鍊自己的音樂技藝,找師父學習。

後來有機會,到中小學教學生,協助學校組樂團,現在收入穩定多了。即使收入多了,又有紅顏知己相伴,他還是保有那拼搏精神,在天水圍搞了個天水圍管樂團,為了地方音樂人組樂團,為了他們增加演出機會。

他不是學業有成,沒有唸過大學,但能有如此成就,不就是努力,從沒放棄夢想的成果嗎?我一直相信,學歷不是生活保證,若是要用夢想來換生活和學歷,那又是否值得?

他對未來充滿希望,他以前一直要向人證明,能力更勝學歷,今天總算做到了。但現在他明白,要向人證明理念,可能要有一定的學歷,所以打算報讀一個碩士課程,繼續向更遠大的夢想進發。

一時失手

在往台大公館的車上,有一位美麗的女孩主動向我大打呼,我奇怪,我在這樣裏又怎會有認識的人。細心一看,原來就是我可愛的舊生,她剛巧也是乘這部公車,她也在想,會不會就在車上遇見,真是心想事成。這種偶遇,更叫人快樂。

她中學畢業時,本來獲香港一所大學,以 conditional offer 錄取,只要大學入學試獲全部合格便行,她成績一向理想,本以為沒有難度。可是,人算不如天算,結果有一科不合格,進不了香港的大學。有老師建議她來台灣升學,於是便獨自來台灣讀一年先修班,考上中央大學英文系,今年畢業,又考上台灣大學英文系研究院,讀碩士班。論學歷,她是我眾多學生之中,最高的一個,她在中央大學,每年都是成績最佳的人,都是考第一。

人來了台灣,習慣了台灣慢節奏的生活,回到香港,反而未能適應,朋友發現她講話也慢了下來。她在想,要不要留在台灣發展呢?她以優秀的成績,考上台灣最有名氣的台大研究院,多留在台灣又何妨?

不過,她發現台大更像一所大學,有學術研究的氣氛,對學生的要求也更高,來到研究院,才發現天下是如此之大。

吃過午餐,由她帶領,走到台大椰林大道,在綠蔭的椰林兩旁走,便想起史英《從森林小徑到椰林大道:人本教育的思考與實踐》,這書也引領我走進教育改革,創辦自然學校之路。今天,我和學生並肩走在這裏,分享著人生的點點滴滴,不無感覺。

走到文學院,那富有歷史感的紅色磚牆,一股人文氣息撲面而來,椰林兩旁,都是這種古雅建築,轉入中庭,內有一大片草坪,有一顆大榕樹,樹下建有木台階,我倆便坐在那古雅建築中間,享受著大樹下的涼快,繼續談談人生,聊聊未來的盼望。

原來小學的她,也已在想自己的未來,到今天還在想。可惜至今,還未有目標。我說不打緊,讓未來自然發生便好了,就像她來台灣,也不是在計劃之內,但反而讓人歡喜。

她表示從前唸理科,想不到今天在唸文科。對翻譯很有興趣,曾幫過碩士生把英文翻譯作中文,又幫博士生的論文,譯作英文。

她對生命的把握,有一定的自信,但言語之間,又有一種不確定性在內。人生似有方向,但又好像未敢向前大踏步前進。也許,這就是年青人的特點吧!

最後,二人在捷運站道別,她是我在台灣,第三個聊天的學生了,想不到身在異域,和久未見面的學生相見,看見長大的了學生,各有自己成長的方向,很開心。

長大了

我相信,人生是不能規劃的,在台灣的兩位女生,都是品學兼優的學生,際遇也各有不同,結果都走上到台灣唸大學的路,還愛上台灣那充滿人文氣息的慢節奏,各自找尋理想的生活方式,更敢於實踐夢想。另一位男生,小時候在一張小紙條上寫著「音樂家」,為了夢想打拼,真的拼出個成績來,不簡單也不容易。

我從前任教的村校叫「坪洋公立學校」,我一直很喜歡這所學校,三位舊生都是在這自然氣息豐富的學校學習。我也是村校畢業的,村校總給我一種獨特的親切感,村校的學習生活自然簡單,學生純樸,對學校有深厚感情。現在學校已結束多年,但每碰見舊生們,總叫人歡喜,也令人回想學校的生活往事。今天村校大都已結束,自校在延續村校的生命力,讓孩子在操場裏玩、吵鬧,不用追趕功課。不管是升學或就業,孩子一樣能各有成就。

今年,自校有兩位畢業生,高中畢業以後,沒有選擇香港升讀大學,卻選擇升讀台灣的大學。不曉得,他們未來學習的日子會怎樣?好想到台灣找他們,聊聊天呢!

 

作者的其他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