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備忘錄──這些年,我們的時間表(Pixabay)

抓緊眼前歲月

如火鳳凰

讓牠灰飛煙滅

修成正果

那才算無悔青春

作者﹕許志榮 (2016年7月30日於《灼見名家》發表)

一、

還記得嗎

這幢滴水不漏

保育周全的屏風樓

我們每天魚貫而來

挨家逐戶 分科研習

花圃 樓梯

教室 操場

盡是足跡和汗水

還有飛不動的牆上塗鴉

凝結在桌面的豪情壯語

火警演習的嬉笑徘徊

加上閃爍玲瓏的吉光片羽

拼湊起來

就算青春的印記吧

二、

記得孔夫子的窗前

掛滿臘肉

他門徒最多

媲美好客的四公子

可是學不厭教不倦的及格率

只有二點四巴仙

他老人家又分不清

七十二除以三千

是否被動句

語文基準碰了壁

早就登上裁汰的瑯琊榜

還是樓下的李白放得開

舉杯邀明月

大門虛掩

酒香四溢

舞影婆娑

他的鄰居叫杜甫

徹夜吟哦

除了擔憂戰亂

為的是喚醒老友

唉 世道艱難

在廣廈不足千萬間的年頭

你醉裏不挑燈看劍

還拖著個月影回來

有片瓦蝸居

算幸福了

那邊的莎士比亞

九七之前

遊吟麥理浩徑的風光

來不及撤退

呆下來

對著滿堂打盹的小猴兒

一臉無奈

至於祖沖之

他的大宅挺有特色

門牌竟有小數點

3.1415926

還拖著一串省略號

可是窗花門飾最簡單

都是大大小小的圓圈

像泡泡龍和波板糖

喂 鐘聲又響了

下一站是笛卡兒

他與時並進

0011001的技術早已登峰造極

XY 兩軸的座標又人人都懂

就揣摩三維空間的玄機吧

那班想入非非的鹹濕仔

剛笑過視聽教材的英文簡寫

就取笑他猥瑣不堪

最令人詫異的老外

是盧梭和伏爾泰

竟然染上中國風

在批判思考的講壇上

都掛上令權貴遮掩龍顏的

照妖鏡

三、

司馬遷的家裏盡是竹簡帛書

可惜字體演變了

雖說教育普及

其實文盲輩出

除了大業主的宣揚

早已無人問津

幸有荷馬先生老驥伏櫪

拚命搜羅遠東美洲南半球的舊聞

為補寫他的千秋鉅著

做最後的拼貼工夫

那邊廂

大陸的徐霞客遇上

新大陸的哥倫布

儘管語言不通

可是一起把玩衛星導航儀

倒能惺惺相惜

刷掉彼此的防空識別區

一團和氣

那個大名鼎鼎的凱恩斯

原來窮得只剩下金幣

老是後悔在劣幣通行之前

沒把那批擲地有聲的珍藏

拋售出去

四、

你猜牛頓家的常客是誰

對了 就是愛因斯坦

至於他們聊些甚麼

那真是天曉得

葛洪的密室緊緊關閉

四十九天才開那麼一次

丹藥彈藥都煉成

藥到病除算是你的緣份

達爾文還是那麼鍾情野外

總不在家

堆堆疊疊的標本

就讓老鼠蟑螂鑽營搜索

然後 跳出本土的藩籬

拉扯著認祖歸宗

五、

達文西的畫廊不常開放

他總嫌模特兒太瘦

不像蒙娜麗莎

三朝兩日吹起鬍子瞪著眼

老嚷著封筆歸隱

魯班師傅睥睨著電動的刨床

卻又誠惶誠恐

不過 終於答允

不再讓厚顏的仁兄在門外丟臉

把斧頭都送到博物館去

貝多芬的耳朵不靈光

不過眼前的嘩鬼吵得天昏地暗

那份童真實在太滾動了

於是奮力依然

指揮只有他聽得陶醉的快樂頌

至於馬拉松

得悉長跑蔚成風氣

全馬 半馬 鐵馬 水馬

封住條條大路通羅馬

他還是語重心長

現身說法

叮囑老中青的健兒

不要讓勝利沖昏頭腦

否則

結局之後的結局

是光榮

也是永遠的遺憾

六、

嗯 差點忘了兩個好地方

那炊煙裊裊的淨室

不是烹煮冬瓜的廚房

是魔法陣

男生進去變女生

女生進去

就變成巧手俏佳人

不變的是規矩

自己菜式自己煮

自己針線自己穿

評分要公道

千萬不可越俎代庖

還有

叫做周會的禮堂

原來是無牌賓館

不過裏面的招呼好極了

只要你正襟危坐

便可以從從容容

食粟一燒

七、

提起五臟廟

那位大業主的設想蠻周到

十二點半那一層

牆壁都拆掉了

叫做午間食堂

大夥兒就在那裏

秒殺豬八戒

興許來個牛魔王

還有甚麼家鄉密密送的便當

待擠出時間

抄考那些學霸在網上

抄考來的答案

食堂上下不遠處

低矮形同虛設的長廊

叫做小息

大業主既環保又體貼

還沒算清楚草芥的重量

就以蔥蘢的元氣

點綴你身旁

溫馨提示你

生命寶貴

好趁著屏風的罅隙

吹吹風

或者吹吹水

然後趕到廁所外頭

參與接龍的遊戲

可別小覷這玩意

它不像小賣部的隊伍那樣

只要一聲巴絲打

就可以插隊

央人代勞

八、

好一座宏偉莊嚴的摩天大樓

其實何止地面風光

許多難忘的經歷

就匿藏在地平線下

僭建的牢房

它們的名目叫做

拔尖 保底

考察 研習

補課 留堂

加上全港性系統操練

還有偶像天王的補習班

上上下下疊羅漢

就是要把可愛的小童鞋

擠壓成叭啦叭啦的大腳八

九、

一間一間豪華擠迫戶

搬演著繽紛校園眾生相

你認得自己嗎

一節一節親炙大師的訪談

你又領略多少

要是你吃不消

或者抱怨奔波侷促

那位業主大人

就會捧來用金句熬成的

心靈雞湯

好同學

你要學會感恩

那數不盡的超時任務

啊 不

超時服務才對

都歸你受用

你的日子如何

你的價值也將如何

你懂的

抓緊眼前歲月

如火鳳凰

讓牠灰飛煙滅

修成正果

那才算無悔青春

十、

我的好同學

你懂吧

只要灰飛煙滅

青春

就不再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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