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這一次抗爭運動,也發現香港人對民主自由的渴望,是那麼強大。

開放空間的設立,最重要的,是參與感到會議不是只有沉悶及單向的講座,不用只是吸收大量資訊,還有文化交流,分享心得,加強互動,增加年輕人的投入感。

作者﹕海星 (2019年9月14日於《灼見名家》發表)

圖片:作者提供

7月,我們一家參加了亞太區民主教育年會(Asian Pacific Democratic Education Conference APDEC)。2016年,我們一家人參加芬蘭的國際民主教育年會(International Democratic Education Conference IDEC),孩子當年只有7歲和9歲。那時候我們參觀了芬蘭的中小學校和幼稚園,也順道到芬蘭旅遊,認識異國風情。

今年是四屆亞太民主教育年會,是區域性的民主教育年會,相較已辦了26年的IDEC,APDEC歷史比較短,成立的目的,是透過在各地區主辦的年會,促進及推廣民主教育的理念,並且讓各地經營民主教育的人和學校,能互相支持,分享各地經驗等。民主教育可算是非主流教育的一種,2005年在柏林舉辦的IDEC,與會者一致同意,民主教育有以下的陳述:

  • 自己去決定如何學,何時學,學什麼,在何處學,跟誰學習。
  • 在他們的組織,特別是他們的學校,在必要做任何規則和限制的情況下,享有同等的決定權。

不同的人,便有不同的定義,不過也大致相近,就是尊重學習者的需要和意願,以開放和真誠的態度和對話,讓學習者參與學習的過程,甚至和老師一起訂立學校規則等。想了解更多,可以在International Democratic Education Network的網頁看看。

筆者參加了2015年在紐西蘭舉辦的IDEC,自始,便不定期參加這項國際性的會議,我也介紹給關心民主教育的香港朋友參加。

自主的過程

已是第三次參加APDEC了,今年有一些新的感受和發現。民主教育年會,不太像大部分的教育會議,一直很重視參與者的參與和投入,包括年輕人和學生,除了已編排好的主題演講以外,還會安排開放空間(open space),即場給與會者登記及宣傳。今年主辦場地是一個有住宿安排的會議中心,在禮堂外的一面牆上,張貼着畫滿格仔的海報,有時間及地點,只要有興趣的朋友,在空間內填寫自己分享的題目便可,沒有人負責協助登記,是一個很自主的過程。與會者會按自己的興趣,選擇喜歡的主題,按時出席便可。

出發前,特別邀請學生,拍攝一段介紹自校的短片,在APDEC介紹給各地的朋友認識。雖然同學未有同行參與,但看着孩子拿起攝錄機拍攝,被訪學生拿着自校的標記,用英語分享學校生活,介紹自校的特式。孩子主動拍攝,樂意分享,剪接短片的熱情,也充分體現自主學習的精神。我們請看過介紹短片的朋友,錄下他們看後的感想,回來和同學分享。

另外,我們家的孩子也開辦一個工作坊,教導與會者用利是封,製作不同的紙偶,結果也很受歡迎,一共有20人參加。小女兒雖然英語不佳,不過,非語言的溝通,打破了語言的障礙,用動作搭夠,參加者耐心的聆聽及觀察,加上我也在旁協助,參加者都能完成,並且興致勃勃,有人未能參加,會主動邀約,另作安排。

開放空間的主題很多,有各地另類教育法例的最新發展、文化、教育實踐的分享等,內容豐富,能顯現各地文化特式。開放空間的設立,最重要的,是參與感到會議不是只有沉悶及單向的講座,不用只是吸收大量資訊,還有文化交流,分享心得,加強互動,增加年輕人的投入感。

在禮堂外的一面牆上,張貼着畫滿格仔的海報,有時間及地點。

產生思想的交流

六天的會期中,我們都是一起共同生活,住在同一個會議中心裏,常常碰面聊天。同住讓人有大量接觸的機會,於是在閒聊中,加深人與人的連結,有時會產生思想的交流,這也是民主教育年會的特式吧!有一次我和兩個孩子在餐廳玩桌上遊戲,一位在日本開民主學校的創辦人看我們玩得興起,主動聊天。他是英國人,叫Alexander,分享了他和孩子玩的方式,邀請我家孩子和他一起玩。他拿了一套桌上遊戲來。他沒有介紹遊戲規則,他要孩子發現遊戲規則。方法也簡單,他下一子,便請大女兒太陽鳥也下一子,如何定勝負,他沒有說明。不懂規則,當然是每次都輸,他表示要太陽鳥自己從每次輸掉的對決中,發現勝負的規則。太陽鳥玩得興致勃勃,輸了沒有放棄,她很聰明,發現了好幾個勝負的規則,只是規則不只一個,快要勝出時,Alexander便用新規則獲勝。一旁觀察的小女兒小蝴蝶,看到心癢癢,也參一腳,玩了好幾盤,但始終難以找到所有獲勝的規則。記得小時候,每次飲宴,喜慶節日,大人都會打麻將,我會好奇在一旁觀察,大人也沒有教,然而看多了便懂得如何玩。一群小孩等到大人玩完有空枱時,便跑去空枱玩,實踐觀察所得。觀察加實踐,我便學會了打麻將。

Alexander也讚賞她們,只差一點點便找齊所有獲勝規則,他要勝出也愈來愈難,證明她們主動及積極投入。一個英國人,兩個不太會英語的小學生,一起玩了十多分鐘,動作、語氣為主,語言為輔,一大兩小,就這樣玩起來。這樣聊天交流的機會實在太多了。一位尼泊爾女生,主動請小蝴蝶教她摺利是封,送給她的女兒;一位台灣女生,和我們談台灣的教育;日本民主大學的教師和學生,會送我們年曆。交流拉近人與人的距離,甚至打破語言的隔閡。

六天的會期中,我們都是一起共同生活,住在同一個會議中心裏,常常碰面聊天。

會議期間,香港也發生了震驚世界的社會運動,與會者關心地區的民主發展,也讓我們常常遇到令人感動的事。一位南韓中學生,主動找同行的大學老師,造了一片木刻板,希望送給香港人,希望盡點綿力,為香港的年輕人加油打氣。同行的香港大學生也在開放空間,分享香港正在發生的事,不少人到場聆聽。兩位日本大學生,主動找我問香港的情況,他們很有興趣了解更多,於是我們再安排一次特別為日本人的分享會,並且有人翻譯。南韓和日本,過去都曾發生過大規模的民主運動,他們都理解香港年輕人的感受和行動,他們想知,也想以行動支持。難忘有一位日本學生問:「日本經歷安保條約的抗爭,大量年輕人上街抗爭,60年快過去了,日本人不見得變得更民主,香港這場抗爭,有讓人變得更民主嗎?」這真是好問題,面對香港政府強硬執法,至今仍不肯正面回應市民訴求,大家都明白,香港沒有民主,沒有真正的普選,同類事情只會不斷發生。

100年前的五四運動,年青學生上街爭取民主與科學,以圖救國,讓中國變得強大。然而,這100年,中國民主路走來還是很崎嶇,經歷內戰、白色恐怖、政治權鬥、一黨專政等,中國人仍然花很大的力氣,來理解和思考,如何實踐民主的核心精神。民主好像離香港很遠,但還是看見希望,台灣已實踐了政黨輪替,香港這一次抗爭運動,也發現香港人對民主自由的渴望,是那麼強大。相信有一天,香港能實踐民主,建立尊重人的社會制度。

民主和法治精神,由教育開始,教師理應重視學生的自主性,學生理應活在免於恐懼的自由,教師更要努力修習,多理解,多聆聽,以開放包容的態度,解決分歧,放棄不聽話便打壓的權威心態,才能發展一個和諧的社會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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